实验室里，一位科学家指着屏幕上的分子动画说：“HIV病毒衣壳像冰淇淋甜筒一样。”话音刚落，引来同事们的笑声，却也揭开了艾滋病治疗新时代的序幕。
2025年11月，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在上海临港中心举行。来自犹他大学的生物化学家韦斯·桑德奎斯特站在复旦大学江湾校区的讲台上，向听众展示HIV病毒如何像吹泡泡一样从细胞中“出芽”。
桑德奎斯特与康奈尔大学的斯科特·埃默尔共同荣获2025年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他们的研究解释了病毒如何利用细胞机制完成自身复制和传播，直接促成了艾滋病长效预防药物的诞生。
1结构奥秘，病毒衣壳如同“易碎甜筒”
在桑德奎斯特的讲座中，分子动画将微观世界具象化：绿色的ESCRT蛋白形成穹顶结构，VPS4蛋白抓住缠绕的“尾巴”，几个分子合力完成HIV病毒的出芽过程。
桑德奎斯特把病毒比作被吹出的泡泡：“你可以想象，吹泡泡的时候，泡泡会膨胀，但里面的东西没法出逃。”
他幽默地提到自己曾将HIV病毒衣壳比作“冰淇淋甜筒”，结果被实验室伙伴笑话。但这并非玩笑——病毒衣壳位于病毒中心，负责遗传物质的保护和复制，是病毒生存的关键。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顾正龙评价道：“他们最开始只是想了解HIV病毒颗粒如何组装，最后却意外发现病毒的衣壳其实‘十分易碎’。”正是这种脆弱性，为药物干预提供了可能。
2科研接力，从基础发现到新药诞生
这场科学探索跨越数十年。桑德奎斯特和埃默尔从不同角度研究细胞膜蛋白转运与降解机制，最终揭示了HIV病毒复制与逃逸的规律。
“我们的研究是互补的，”桑德奎斯特说，“埃默尔完成了奠基性的工作，他的研究启发了我们。”埃默尔基于酵母筛选研究，而桑德奎斯特则通过基因突变筛选，两人虽未直接合作，却在科学上形成完美接力。
基于桑德奎斯特实验室的发现，吉利德科学公司研发出新药来那卡帕韦。这是一种经过缓释设计的药物，通过改变病毒衣壳结构，使病毒无法继续感染细胞。
桑德奎斯特团队发现，只要稍稍改变病毒衣壳，病毒就会“十分介意”并失去传染能力。这一发现被形象地比喻为“给细胞装上了防火墙”。
3颠覆疗法，“一年两针”带来防治新希望
传统“鸡尾酒”疗法要求患者每日服药，而来那卡帕韦的诞生彻底改变了这一局面。“注射一次，药效可以持续半年，”桑德奎斯特介绍，“这大大提高了预防的依从性。”
2025年发布的临床三期研究显示，该药在预防HIV方面显示近乎100%的功效。《科学》杂志将这一突破评为2024年度“十大科学突破”之首。
2025年6月18日，来那卡帕韦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同年，桑德奎斯特登上《时代》杂志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
7月14日，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指南，建议将每年两次注射该药作为预防艾滋病的重要措施。2025年1月2日，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该药进入中国市场。
4防治现状，新药推广任重道远
世卫组织统计显示，2024年底全球约有4080万艾滋病毒感染者，当年约有63万人死于艾滋病相关原因，新感染人数约130万，其中包括12万名儿童。
桑德奎斯特指出：“大约65%的HIV感染者来自非洲地区，我们需要将药物带到发展中国家。”他坦言，作为一名基础研究科学家，自己只是接力赛中的一棒，“要使新药惠及更多人，还需要许多人做许多事”。
在科研资助方面，桑德奎斯特坦言面临挑战。他的实验室每5年向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提交报告，只有10-20%的优秀项目能获得资助。“持续的资金来源非常重要，”他强调，“不能一边缩减经费，一边还期待科学像过去一样成功。”
5科学精神，在失败中寻找连接点
42年的科研生涯中，桑德奎斯特对失败有着深刻理解。“科研很困难，经常失败，”他说，“但或许是一档播客，或许是一次阅读，当你把这些领域连接起来，交点处就是重要的科学发现。”
在复旦大学，他与谈家桢创新班的学生交流时，总会问两个问题：“你正在研究什么问题？”和“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源自他的博士后导师、1982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亚伦·克鲁格。“我在那里学到最多的是去攻克重要的问题，”桑德奎斯特回忆，“如果你没在研究重要的问题，那应该反问自己：为什么？”
如今，在他的实验室里，团队成员最关注的是HIV病毒的生命循环。他办公室悬挂的8幅HIV病毒图片，既代表着病毒带来的痛苦，也展示着分子层面的精妙结构。
2025年11月，当桑德奎斯特在复旦大学指着屏幕上HIV病毒衣壳的动画，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肩上。
他办公室墙上挂着八幅HIV病毒图片，“这些病毒带来许多痛苦，但从分子层面上讲，病毒复制过程其实非常漂亮”。
从“冰淇淋甜筒”的比喻到“一年两针”的现实，科学的力量正在重塑艾滋病防治的轨迹。
参考文献
曹玲娟. HIV病毒衣壳像冰淇淋甜筒一样[N].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5-11-24(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