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去VCT门诊做了HIV检测，阴性。医生问我打没打过HPV疫苗，我说男的打什么HPV？他说MSM人群建议打。我懵了，这疫苗不是给女的防宫颈癌的吗？”
HPV疫苗在国内的推广长期以“宫颈癌疫苗”为标签，导致很多人——包括男性——天然地认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但HPV不挑性别。尤其是男男性行为人群（MSM），肛门HPV感染率远高于一般男性，肛门癌、阴茎癌、口咽癌的风险也相应升高。
2023年10月至2024年6月，上海市疾控中心VCT门诊做了一项调查，招募了277名MSM，最终纳入238人。这是上海近年来关于MSM肛门HPV感染最详细的一份本土数据。
1. 感染率：三个人里至少一个
238名研究对象中，肛门HPV感染率为37.82%（90人）。其中HIV阴性者感染率32.51%（66/203），HIV感染者感染率68.57%（24/35）。
多重感染方面，整体多重感染率15.55%（37人）。HIV阴性者中多重感染占10.84%，而HIV感染者中多重感染占比高达42.86%。
HIV感染者中最多观察到六重感染，HIV阴性者中最多五重。HIV感染导致的免疫抑制削弱了机体对HPV的清除能力，多种型别的病毒得以共存。
2. 基因型：谁在流行？
感染率最高的HPV基因型是HPV6（11.76%），其次是HPV39（6.30%）、HPV52（5.46%）。
【注】a：任意高危 Any HR-HPV 指 15 种 HR-HPV（HPV16、18、33、35、39、45、51、52、53、56、58、59、66、68 和 82 型）中的任意一型或多型；b：任意低危 Any LR-HPV 指 8 种 LR-HPV（HPV6、11、43、44、55、61、81 和 83 型）中的任意一型或多型；c：任意九价 Any 9v-HPV 指被九价 HPV 疫苗覆盖的基因型 (HPV6、11、16、18、31、33、45、52、58)中的任意一型或多型；d：任意四价 Any 4v-HPV 指被四价 HPV 疫苗覆盖的基因型 (HPV6、11、16、18) 的任意一型或多型。
图 1 2023—2024 年上海市 VCT 门诊 MSM 肛门感染各基因型 HPV 的感染率
这个分布和全球数据不太一样。2019年全球MSM肛门HPV感染最常见的型别是HPV16，而本研究中HPV16的感染率只有2.94%。HPV39反而排到了第二。
值得关注的是九价HPV疫苗覆盖型别（6、11、16、18、31、33、45、52、58）的整体感染率为26.05%。HIV阴性者中为21.18%，HIV感染者中高达54.29%。
这组数字有两层意思：九价疫苗覆盖了超过四分之一的感染型别，接种肯定有保护作用；但同时，74%的感染来自非九价覆盖型别，现有疫苗的保护面还有提升空间。
3. 谁更容易感染？四个关键因素
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找出了几个独立相关因素：
HIV感染——风险是HIV阴性的4.07倍。HIV与HPV之间存在双向致病协同。HIV相关免疫抑制增加了MSM对HPV的易感性，降低了病毒自然清除率。反过来，HPV感染也会增加HIV的感染风险。2018年的一项Meta分析显示，HPV感染者的HIV感染风险显著升高（OR=1.91）。
肛交被插入方——风险是插入方的2.60倍。肛门黏膜在性行为过程中更易发生微小损伤，为HPV入侵创造了通道。
无保护肛交史——风险增加2.15倍。物理屏障对病毒的直接阻断作用，在数据上体现得非常清楚。
月均收入＞10000元——风险是低收入者的0.45倍。经济优势往往伴随更好的教育背景和信息获取能力，也意味着更有能力承担安全套等预防用品的支出。
知晓HPV——风险是不知晓者的0.39倍。对HPV致病风险的认知可能促进保护行为的采纳。
4. 疫苗：意愿很高，行动很少
在知识层面，81.09%听说过HPV，84.87%知道男性可感染HPV，但只有49.16%知道HPV可能导致肛门癌，45.80%了解大部分HPV感染没有可见症状。
在信念层面，74.37%认为男性需要接种HPV疫苗，但只有34.87%觉得自己感染HPV的可能性很大——认知和风险感知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在行为层面，84.45%表示愿意接种HPV疫苗，但只有2.10%（5人）已在境外接种过。
调查实施时，国内尚未将男性纳为HPV疫苗接种对象。2025年，中国已批准男性接种HPV疫苗，政策环境已经变了。
参考文献：
张悦, 邵爽, 张丽, 陶斯杰, 张乔柔, 赵琬, 郑煌, 张铁军, 何纳, 刘星, 杨瑛. 2023—2024年上海市艾滋病自愿咨询检测门诊男男性行为人群肛门人乳头瘤病毒感染的相关因素[J/OL]. 上海预防医学.
